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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第四章 感恩的心[ 驼铃文学社 ]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 2021-1-31 14:19 阅读: 988 评论:0
导读:内容简介   《命》是一部反映改革开放初期官场生态的长篇小说。   作品围绕做事业这条主线,依托广阔的背景和复杂的矛盾,刻划众多官员形象,描绘他们令人喟叹的生活与命运,展示他们对理想、事业、爱情、金钱、 ...
第四章

  感恩的心


  黄昏,一辆红色嘉陵摩托车在五万大山的盘山道上灵巧地前进。 骑车人目不旁鹜,闪电般把肃立在山道两旁的花草树木抛到车后。
  一会儿,摩托车驶到山下。骑车人瞥一眼公路,确认公路上车少人稀之后,抓调速器右手轻往后一拧,车速瞬间超过六十公里,车轮溅起了一溜灰烟!
  骑车人身材硕长,头发斑白。他,就是上安镇广电站老站长梁晓天。
  梁晓天此刻心里只有他的女儿姗姗。
  原来,姗姗昨天晚上在学校自习突然发烧,老师连夜将她送回了家。梁晓天和妻子阿娇立刻把姗姗送到镇上安镇卫生院住院留医。留医花费大,但距离高考只有两个月了,梁晓天夫妇怎能耽误女儿“备战”——复习功课呢!
  姗姗很执着,躺病床输液仍然手捧《数学复习大纲》看。后来姗姗睡着了,梁晓天夫妇依然守候在病房里。
  第二天早晨,姗姗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梁晓天便对女儿说:“姗姗,老爸和村干部有个,现在要下乡调试有线电视网了。下午我再来看你。”
  阿娇瞪一眼丈夫:“晓天,姗姗生病,你今天不要下乡了。”
  姗姗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妈,你让老爸去工作吧。我已经退烧了,下午就出院。老爸早点来送我上学得了。”
  梁晓天非常高兴:“姗姗,我一定早点回来送你上学。”
  姗姗现在的病情怎样了?梁晓天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到家。
  红色嘉陵摩托车进入上安镇后拐两个弯,驶进了镇供销社仓库。
  镇供销社仓库东头第一间泥砖房就是梁晓天的家。坐在门前看《数学复习大纲》的姗姗看见父亲回来,马上站起来:“老爸回来了,你真讲信用。”
  梁晓天放好摩托车走过去摸一下女儿的前额:“姗姗不发烧了,好!”
  阿娇从房间走出来:“晓天,你吃饭吧,吃完饭送姗姗上学。”
  梁晓天从摩托车尾厢拿出一大捆薯状物:“我先去煲一锅风姜水给姗姗驱赶风寒邪毒。这叫西药打头阵,中药作后卫,彻底治感冒。”
  送罢姗姗上学,梁晓天回家就躺下床铺。他昨晚一夜未眠,今天又工作一整天,脑袋挨上枕头就迷糊起来……
梁晓天小时候特别喜爱读书,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每个学期都拿一些奖状回家,被同学称为学霸。梁晓天的父母是地主,看到孩子学业好,得到很大安慰,同时也觉得对不住孩子。两个老人常常面对面叹息:“唉,我们的晓天投错胎了!”
  梁晓天高中毕业那年,父母相继去世。父亲弥留之际抓住儿子的手说:“我给你取名晓天,是希望你晓得天意难违与天无绝人之路双重道理。你要记住!”母亲回光返照那一刻抚摸着儿子的脸说:“晓天,你小时候得先生看过相,先生说你日后一定有贵人相助。你要好自为之!”
  那时候,《公安六条》将“黑五类”、“走资派”等“二十一种人”视为敌人,因此“二十一种人”的子女受到社会歧视,招生、招工、招干、入团、入党、提干等,均被排斥在外,有的人还遭受变相劳改。梁晓天对此感到很恐怖: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家庭成份,我这辈子算完了。
  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梁晓天高中一毕业就外出打工,北上曾经走到北大荒,南下曾经走到天涯海角。但是,天下杨梅一样花,处处难留异乡客。几经挣扎后,梁晓天不得不回到村里来生活。
  在村子里务农,遇上好年景,一个劳动日可以分得七八毛钱。要是遇上了坏年景,一个劳动日就只有一两张邮票钱(当时一张邮票卖八分钱)。生活的艰辛梁晓天并不害怕。他最害怕天天面对黄土,而且总是千篇一律地“战天斗地”,几乎毫无意义地“修理地球”。万物之中,希望最美。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是希望。没有盼头的日子,何时是尽头?
  梁晓天在村里更加爱读书了。因为只有沉浸于书海中,他才会焕发憧憬,拥有梦想,播种希望,找到自己在世间微弱的存在感,觉得生活还有意义。他对初中同学王大山说,我之所以爱读书,原因是我既可以在家乡生活,又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家乡虽然好,书里的世界更好。现实的世界有限度,想象的世界无边无际。我有地理上家园,又有精神上家园,真好!
在众多书籍中,梁晓天最喜欢读厚厚一本的长篇小说。中国作家创作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说岳全传》、《七侠五义》、《铁道游击队》、《保卫延安》、《红日》、《红旗谱》、《红岩》、《苦菜花》、《林海雪原》、《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创业史》、《艳阳天》,苏联作家创作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等等,让梁晓天读来荡气回肠,爱不释手。
  许多小说充满梦想,书中很多人物令人钦佩。梁晓天耳濡目染、渐移默化,常常拿优秀小说当自己生命中的指路明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说,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梁晓天读后万分感慨:是啊,鹰搏击长空,龙遨游大海,虎震撼山林。七尺男儿来到了世界上,就是要做些事。我和“二十一种人”的子女什么时候可以获得解放?梁晓天有点悔恨,悔恨自已不早生几十年、几百年,像书中人物那样匡扶正义、扶危济困。
  《红楼梦》被某些文化精英推崇为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而梁晓天却认为《红楼梦》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多少看头。书中那些妃子、王爷、老爷、太太、少爷、小姐、管家,以及丫鬟奴婢,一个个都是只会吃饭睡觉、饮酒喝茶、观草赏花、玩耍取乐的寄生虫。他们吟诗作对也是无病呻吟,为文而文,庸俗、龌龊!尤其是贾宝玉和林黛玉那两块“玉”,才十三四岁,懂什么叫恋爱?值得大书特书、大赞特赞?
  梁晓天还觉得,自己高中毕业尚且要硬起头皮才能读完《红楼梦》,没上几天学的农家子弟能读完《红楼梦》?自己家庭成份高尚且讨厌大观园里成份更高的人和事,家庭成份低的农家子弟看了《红楼梦》还不把它撕掉。
  为了表示对《红楼梦》不屑,梁晓天曾经恶作剧地将贾宝玉写成“假宝玉”,将林黛玉写成“淋大浴”,将《红楼梦》作者曹雪芹诗句“一把辛酸泪”写成“一把糊涂泪”。
除了读书,梁晓天牢记父母的遗训,耐心地等待苍天赐予机会。
  那年,广南县高中教导主任林敬业调到上安公社中学任校长。稍作安排后,林敬业便邀自己在县高中的高材生梁晓天来学校代课。梁晓天非常感激恩师赐予机会,于是更加勤勤恳恳,更加谦恭俭让,甚至刻意软软糯糯地说话,很快便博得全校教职员好评。
  两年后,上安公社“革委会”根据上级的指示,要在全社范围内筛选两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安排工作。林敬业得知消息,立刻向“革委会”推荐梁晓天。“革委会”最终给了林敬业面子,将梁晓天的名字挂到供销社,人安排在公社打杂。
  梁晓天知道,“革委会”这种“优惠”已属法外施恩——许多贫下中农子女连公社的门槛都没有机会跨进去呢!因此,他在公社里打杂什么活都干,什么气都忍受。
  又过一年,“革委会”确认梁晓天是一个任凭使唤、“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这时,公社广播站一名职工因为男女关系问题被开除,梁晓天的名字便从供销社转到了广播站。
  这一切已经很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梁晓天被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
  电话是常浩然局长打来的。常浩然告诉梁晓天,明天上午,他来上安镇探讨村级有线电视网姓社姓资的问题。
  梁晓天听了电话睡意全消,干脆坐下客厅拿水烟筒来抽烟。
  姓社姓资的问题惊吓不了梁晓天。以前,他长期被划为姓“资”,现在改革开放了,还怕什么呢?况且他知道上级对乡村有线电视网有“三不准”规定:不准自办节目,不准播放黄色录像,不准转播境外台。因此,他早就未雨绸缪,在每个村级有线电视网动工之前,都以广电站名义与村委会、村民签订“三不准”合同,并报镇政府监督。梁晓天把这项保证安全的措施喻为“抓住塘桩玩水——稳稳阵阵”,即使有人搞鬼,也扯不到广电站,地区广电局更是隔着九重天!
  那么,常浩然局长为什么半夜三更还打电话过来呢?梁晓天一边吸烟,一边皱起眉头想。
    阿娇发现丈夫听了电话没回房间睡觉,便起床看个究竟。
  “晓天,谁打电话来?是不是姗姗又发烧了?”阿娇疑心学校因女儿的病情发生变化而打来电话。
  “你别乱想!常局长明天来上安镇检查工作,我要做点准备。”
  “那你好好准备。”阿娇拿起一件衣服,“半夜里凉,你披上外衣吧。”说完回房间去了。
  看着妻子的倩影,梁晓天又一次回溯起自己的恋爱和婚姻往事:
  当年,无论生活如何潦倒,梁晓天心里总有爱的涟漪和爱的巨浪。但是,涟漪也好,巨浪也罢,梁晓天只能藏于心中。因为他一直没有遇上乐意与他“交流”和懂得与他“交流”的女生。读高中时,一位相貌才学俱佳女生主动接近他,但人家“交流”的目的仅限于读书。做代课老师时,一位大龄女教师欣赏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她“交流”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柔。在公社打杂时,女青年一窝蜂飞来“交流”,得知他家庭成份高之后又一窝蜂飞走。因此,梁晓天觉得小说里的白茹、林道静、冬妮娅、卓娅永远可爱。尤其是那个美丽纯情、没有贫富界限的冬妮娅,最终虽然选择与她深爱的人分手,梁晓天仍然觉得她是爱情的代名词。梁晓天暗自想,白茹、林道静、冬妮娅、卓娅当中,如果有一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该多好!
  梁晓天想爱、想被爱。但他不像某些“二十一种人”的子女那样破罐破摔,自暴自弃,随随便便结婚。他觉得某些人饥不择食固然值得同情,但他自己不能饥不择食,他不能接受别人的怜悯。他牢记父母的临终嘱咐,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相信日后一定会有贵人相助。他打定主意,如果找不到理想的伴侣,宁可终身不娶!
  在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阶级斗争那个年代,一个被烙上了“贱民子女”记号,随时可以被人家“炒犹鱼”的临时工,要想找到一个理想的伴侣谈何容易。其难度即使不比上青天,也跟穷人坐飞机一样难!
  六个媒婆做媒十三次,介绍的对象都是一般般,有的甚至很差火。梁晓天不但找不到乐意与自己“交流”的眼神,相反还被人家嫌弃家庭成份高。一气之下,他向媒婆亮出了“免战牌”。
林敬业知道梁晓天品行好、聪明能干,于是介绍自己小姨的大女儿——一个家庭成分同样高、名叫阿娇的女孩与梁晓天认识。
  阿娇纯情温柔,相貌姣好。梁晓天终于发现一双乐意与自己“交流”的异性眼睛。他高高兴兴写下第一封情书:


  阿娇同志:
  伟大领袖毛 教导我们:“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认识你之后,我感到你乐意与我交流思想。所以我必须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将是我最大的幸福。
  毛 又教导我们:“世间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要抓紧……抓而不紧,等于不抓。”因此,我必须抓紧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也应该抓紧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毛 还教导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所以我们都不应该勉强对方。
  最后,让我们敬祝伟大领袖毛 万寿无疆!
  梁晓天

  那些年,中国人的一切言论、行动都以毛泽东思想作为最高准则。阿娇看完梁晓天来信,也立刻以毛泽东思想作指针回复:


  梁晓天同志:
  最高指示:“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因此,我告诉你,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同心同喜吧。
  最高指示:“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让我们共同敬祝伟大领袖毛 万寿无疆!
  阿娇


  两封非常岁月里的情书,为两位作者系紧了鸳鸯结。
  从家庭成份来说,梁晓天与阿娇的婚配确实是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两人家庭成份一样高。但从年龄来说,梁晓天太荣耀了,他已经四十出头,而阿娇才二十五!
  有趣的是,两个“二十一种人”子女的结婚证也印了“最高指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文化大革命持续进行了十年,这是中国史无前例的一场大浩劫,也是中国史无前例的一个非常奇特的年代。奇特的年代才有奇特的故事。这些故事确实在神州大地发生,而且曾经那样庄严、神圣、肃穆。新时代出生的青年人,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这正是中国在一个特殊阶段的特色产物。
结婚后,梁晓天借钱买来一辆无敌牌衣车给妻子开车衣铺,还亲自为妻子制订工作时间表:中午成圩(约十一点)开摊,下午散圩(约三点半)收摊。阿娇不甘心,说:“晓天,我每天起码要工作八小时吧,我们现在不挣点钱,将来怎么供女儿读大学?”
  梁晓天笑眯眯地回答:“放心吧阿娇,珊珊读大学的钱,由我来安排。”
  让阿娇永世忘不了的是,从结婚第二天起,梁晓天每天早晨都给她一个吻。
  迄今为止,梁晓天已经坚持自己的“晨吻”制度十八年!
  春夜过得飞快,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阿娇又一次走来客厅。
  “晓天,是什么事情让你要想一个晚上呀?”
  “姓社姓资的问题。”梁晓天直言不讳。
  “什么?谁姓什么?”阿娇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常大哥明天来跟我商量如何解决村级有线电视网姓社不姓资的问题。”
  “怎么老是姓社姓资的。”
  “过去国民党时刻反共防共,现在共产党时刻反资防资也应该。”
  “只要世界清平,生活好过,谁管你姓社姓资。”
  “你不懂的。”
  “你小心点。”
  “我不怕!现在不是文革以前,也不是文革期间。现在改革开放,我怕什么?”
  “那你再想想。”阿娇说完又回房间去了。
  春夜静悄悄,惟有墙上的挂钟一直静不下来,不断地滴答滴答响。
  梁晓天突然有所醒悟:村级有线电视网姓社姓资的问题,可能出在网络的所有权上。对了,除了宣传可以牵涉到姓社姓资,所有权也可以牵涉到姓社姓资。上安镇建五个村级有线电视网,四个都是私人投资,已经违犯上级规定,还不是姓资不姓社?如果整个开阳都如此,常浩然扛得住?
  天空忽然下起雨来。梁晓天走到窗前看雨。
  春雨穿越云遮雾嶂落下来,淅淅沥沥洒在树叶上、瓦片上、土地上,声音如磬,如琴,如笛。梁晓天想,春雨也有一颗感恩的心呐!它悄悄跑到天上转一圈,又静静回归大地,去留如诗如画,清纯秀美。人也是大千世界的过客,同样应该有一颗感恩的心,同样应该清纯秀美。
  读中学的时候,梁晓天曾经和同学们集体观看 “经典电影”《以革命的名义》。影片中,列宁向前探出身子,右手一挥,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列宁这一独特形象给当时只会记住戏,对其余知之甚少的梁晓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尽管列宁要推翻一切剥削阶级,而梁晓天也是剥削阶级的后代,但梁晓天依然拥护列宁这段语录,因为他永远忘不了父母,永远忘不了对他有恩的亲朋好友。
感恩是一种生活态度。此刻,一股强烈的感恩思绪涌上梁晓天心头,常浩然的两次真诚帮助又像电影般在他的脑海里放映:
  那天,梁晓天揣着一份请示报告去广南县广电局。恰巧,时任广南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常浩然也来在那里。
  广电局长满脸堆笑:“常部长,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广电局班子认真讨论了筹建有线电视台的问题。大家的意见是,请县委、政府全额拨款。”
  “常部长,我们四个局长都五十出头了,不能给下一届班子留下债务。如果没有财政全额拨款,我们实在不敢筹建有线电视台。”三位副局长异口同声。
  常浩然眉宇间的“川”字倏地变得又粗又大:一个职能部门干点事就非要财政拨款不可?而且是“全额”!
  梁晓天这时挠着头皮走到常浩然面前:“常部长,我国各族人民上安镇广播站要求筹建镇有线电视网。”说完,将请示报告递给常浩然。
  常浩然仔细看完请示报告:“老站长,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请常部长给银行打个招呼,让银行贷款给上安镇广播站。”梁晓天说话软软糯糯,但中气不弱。
  “你为什么要筹建镇有线电视网?”
  “我是一个临时工。广播站只有建立有线电视网才能生存下去。广播站生存了,我才有工作、有饭吃。同时,我也想做点事。”
  常浩然想,梁晓天与四位局长年龄相仿,而生存的状况相悖。双方站在不同的山头,自然是唱不同的歌。局长们个个都是饱汉,怎会知道饿汉饥!
  “老站长,你晓天晓地,晓民情民意,很好。”常浩然用力与梁晓天握手:“我后天去上安镇,你在镇广播站等我。”
  第三天,常浩然和县农业银行姜兆岩行长同车来到上安镇。听了梁晓天关于筹建镇有线电视网的可行性分析后,姜兆岩行长当即表示同意贷款。
  三个月后,常浩然、姜兆岩、县广电局长同车来到上安镇,给镇有线电视网试播剪彩。
  过了半年,梁晓天又通过常浩然帮助,贷款兴建了全省惟一一栋七层高的镇广电楼。
  常浩然调来地区广电局做局长之后,以梁晓天办成两件大事如同运动员“冲出亚洲”的意义为理由,跑省厅找到朱昆仑厅长,弄来一个“戴帽”指标,然后将梁晓天的年龄缩了缩水,使他结束了二十年的临时工生涯……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梁晓天怀着感恩的心情搜索枯肠,从《三国演义》和《水浒传》里筛选诸葛亮、周瑜、鲁肃、吴用等谋略家们使用的各种计策。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四点,阿娇第三次走来客厅。
  “晓天,工夫长过命。睡觉,你马上给我睡觉!”阿娇像下达命令。“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假的,惟有自已的健康才是真的。健康是1,理想、事业、财富统统都是0。1和0可以组成10,组成100,组成1000,乃至更大的数值。但是,如果没有健康这个1,其他的数值统统都是0。今年,你都五十八岁了,要重视颐养天年了。”
  梁晓天这时已经从《三国演义》和《水浒传》里找到了化解姓社姓资问题的计策。他高兴地搂着阿娇:“好好好,我们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天麻麻亮,梁晓天一骨碌爬起床,口不嗽,脸不洗,就骑上红色嘉陵摩托车。
  “晓天,你吃过早餐再出门呀。”阿娇站在灶边招呼丈夫。
  “我现在必须去找书记、镇长。去晚了,找不到他们就影响常局长的大事了。”梁晓天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几声出了门。
  幸亏人熟地熟,幸亏有摩托车,梁晓天很快就跟书记、镇长谈完事。
  回到家,梁晓天不忙吃早餐,而是先向妻子道歉。
  阿娇扬扬眉:“那你还不补上你自己制订的制度?”
  “补,我马上补!”梁晓天拥抱妻子亲吻……

《命》第三章 卑微的为官之道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山路弯弯》第一章 野猪林
【编者按】感谢老师赐稿!【审核:win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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