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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第一章 前尘若梦[ 驼铃文学社 ]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 2021-1-31 13:56 阅读: 351 评论:0
导读:《命》是一部反映改革开放初期官场生态的长篇小说。   作品围绕做事业这条主线,依托广阔的背景和复杂的矛盾,刻划众多官员形象,展示他们令人喟叹的生活与命运,揭示他们对理想、事业、爱情、金钱、权力的感悟与 ...
 第一章
  前尘若梦

  金秋,清晨。一轮旭日从五万大山喷薄而出,开阳古城顿时披上绚丽的色彩,像一只巨大的万花筒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开阳城主街道解放路东头有一棵古榕,相传历史文化明星苏东坡曾在树下睡觉,人们便都叫它东坡榕。东坡榕旁边有一个大排档,天亮便生意兴隆,座无虚席。最抢眼的是围坐一张餐桌的几位老汉,人手一盅米双酒,悠然自得地就着一盘炒牛杂和一碟炸花生吃喝聊天。

  炒牛杂的主料有牛红、牛百叶、牛肛弦、牛蜂窝、牛白肚、牛小肠,佐料有冬豆、酸笋、葱段、蒜段、姜丝、紫苏丝、辣椒丝等等。由于牛小肠的韧性强,人们都煲来吃,而东坡大排档的厨师精工切花,爆炒几下,便使它和其它主料一样爽脆可口。这道美食不仅吸引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连一贯不喜杂碎的老外品尝一回就想第二回。

  此时,开阳地区新任广电局长常浩然慕名而至。

  常浩然身穿白衬衫、黑长裤,脚穿一双草绿色解放鞋,眼睛炯炯有神,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他买来一碗牛杂粉,看看大排档里没有空的座位,便走到几位老者身旁站着吃。他一边吃一边听老者们笑谈。突然,北宋张择端的传世名画《清明上河图》描绘的繁荣祥和盛世景象在他的脑际里萦绕。他想,我今天如果不是去新单位上班,一定好好听听老者们的山海经,分享他们的欢乐。


  官员升降历来引人关注。常浩然从广南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升任地区广电局长也不乏议论:“常浩然关系很硬吧,否则一个县委常委怎么可能一步当上地区局长呢?”“广电局那种毫无油水的单位,你请我去我都懒得去!”“常浩然不善走夜路,官也就当这么大了。”

  常浩然心知肚明:自己年龄偏大,已经不适应县委班子年轻化的要求;自己在省广播学校念过一年书,调到广电局工作是专业对口——地委组织部长找他谈话就是如此说的。

  相反,常浩然很开心,原因是从副处升上了正处,做了新单位的一把手,而非二把手、三把手、四五六七把手。他像许多官员一样 “宁做鸡头,不做牛后”,因为“鸡头”可以左右全局,而“牛后”的功能众所周知!

  吃罢早餐,常浩然沿着解放路往西走。
  笼罩在薄雾中的解放路看不到一辆小汽车,摩托车也不多,自行车的铃声特别悦耳。这是一座尚待开发的农民城!
  一会儿,常浩然停步站立,好奇地端详着街对面一栋挂有“开阳地区广电局”大牌匾的小楼。小楼五米宽、七层高,很像一只长颈鹤。

  地区广电局原来有六名干部:两个副局长,三个副科长,一个副科级干事。这些“副哥”常常自娱:“广电局五个领导一个兵,一碟咸鱼都是头。”常浩然上任,广电局变成了六个领导一个兵,但人均仍有一层楼。

  三位局长年龄相仿,形态却很不一样。排前面的副局长龙传富四十九岁,排后面的副局长龚大年四十八岁,常浩然四十七岁。三人站在一起,看上去蛮有意思的:龙传富浓眉阔脸,膀大腰圆;龚大年个子瘦小,比龙传富矮一个头;常浩然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

  常浩然很热情地与新同事们握手:“我来广电局工作感到很光荣,也感到责任很大。我一定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龚副局长……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龚大年挺挺瘦小的身子。
  “两个台……又要打架……”来人气喘吁吁。
  “你们肖副台长呢?”
  “在办公室……他请你处理。”
  “他不请宣传部?”龚大年欲发作,又嗄然而止。
  “肖勇这家伙……嗯!”龙传富晃晃大脸盘。
  常浩然像个胸有成竹的将军:“龚副,我和你去看看。”
  龚大年站起来,并挥挥手:“李哲副科长,开车!”

  坐进北吉212,龚大年随即给常浩然讲述两台的打架背景:两年前,开阳城几乎同时诞生地、县两个有线电视台。两台给古城带来了新意,也给自身带来了矛盾——长期为争夺用户而争吵不休。去冬酿成群架,警察不得不呜枪震慑……
  此时,绕城路外侧的李村围观者越聚越多。
  “我是地区广电局新来的局长,请地区台职工回台里开会。”由于事情急,常浩然不得不学军人自报官衔。
  一个彪形大汉粗声粗气:“你凭什么要我们回台里去?”
  龚大年抢前一步:“阿八,听话!”
  “我……”阿八嗫嚅。
  一个英俊小伙子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常局长,我是有线台肖勇,我来了。”
  常浩然眉宇间的“川”字凸现:“你怎么才来?”
  肖勇目光飘忽:“我去宣传部汇报。”
  来找龚大年的人说肖勇在办公室,肖勇却说自己在宣传部。常浩然明知有诈,仍佯作不知。他非常清楚,当务之急非打假,而是防止事态扩大。
  “你让你的人回去。”
  “这——”
  “马上!”常浩然像军人下达命令。
  肖勇很无奈,朝亚八努努嘴。
  “走——”亚八把“走”字拖长,似诠释“县官不如现管”。
  常浩然对肖勇直言不讳:“我和龚副局长马上去县局协商,你也去。”
  “地委宣传部都搞不定,你……我们能搞定?”肖勇并不糊涂,说到半截便把嘴里的“你”换成了“我们”。
  常浩然想,肖勇为什么扛宣传部出来?两个台同属广电系统,要么是有私心,要么是没本领,否则鸡屁股大一点事都搞不定?
  他于是冷冷地诘问:“矛盾的背后无非是金钱编织的网络,怎么就搞不定?”问了又说,“这样,你帮我接龙副局长到县局。”
  两辆小汽车同时发动。常浩然坐在广电局的北吉212的小汽车里继续向龚大年、李哲了解情况。肖勇坐在有线台的蓝鸟小汽车里急急忙忙打宣传部电话。

  县广电局设在一栋两层的砖木楼里。骆华局长带领常浩然上上下下看一遍。常浩然看后心不安:播音室、演播室、播控室都没有安装消防设施,能不叫人揪心!
  眼前的砖木楼常浩然并不陌生:
  1960年秋,省广播学校成立,并在全省范围招收两百名学生。但是学校没校舍,学生进校必须自己动手搭建用泥巴糊上篱笆作围墙、用油毛毡盖顶的校舍。学校办学条件很简陋,但学生毕业国家统一分配工作。那个年代,获得国家分配工作,意味着一辈子的生计都不用发愁。因此,同学们个个喜气洋洋。
  然而,由于国家出现“三年经济困难”,省广播学校校舍还没盖好一栋,就有一百五十个学生被下放支援农业。
  第二年夏天,学校又因为“三年经济困难”被迫停办。剩余的五十名学生都获得了工作分配,但随后有三十一名学生被单位精减了。常浩然和其余十九名同学在学校没有被下放,分配工作后也没有被单位精减,幸运了。
  常浩然分配在广南县广播站。该站有三个半干部。半个是县委宣传部一名干事兼任站长。其余三人从播音到机务,从记者到编辑,样样工作都得干。为了使自已尽快成为“复合型人才”,常浩然每逢星期天都骑自行车去毗邻的开阳县广播站取经。他非常幸运,认识了开阳县广播站清纯秀丽、长他三岁的播音员蓝玉。一年后,两人坠入了爱河。
  常浩然最后一次来到砖木楼取经,女站长熊瑛一声不响交给他 :

  浩然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姐姐已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珍重!
  姐蓝玉

  常浩然看完信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次年,蓝玉从海外不留地址给常浩然寄来一首自创歌曲——《你在我心中》:

  缘份赐相逢,
  无奈曲告终。
  你普普通通,
  又与众不同。
  执着似日月,
  思绪常奔涌。
  心高有几许,
  惟我能读懂。


  青山埋忠骨,
  碧海存真容。
  共枕未必爱,
  相思情义浓。
  天涯若毗邻,
  万里寄珍重。
  织女恋牛郎,
  你在我心中。


  这首歌留下了蓝玉永恒的青春,也留下了常浩然无尽的思念。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三十六年在历史长河中只是滴答一声响,连咀嚼回味的时间都没有。常浩然恍然若梦,坠入了对往事的探询:我爱蓝玉姐,蓝玉姐也爱我,蓝玉姐为什么不辞而别;断线的风筝能续上线吗?不为别的,就为问号变句号;三十一年前,我从广播站走进社会;三十一年后,我又来广电系统从头越。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圈。难道这是我的命……

  会议室里,骆华和三位县领导坐一排,常浩然和龙传仁、龚大年、李哲、肖勇坐一排,俨然两国使节在谈判。
  骆华抢先发言:“上次协商没有明确李村的归属,因此谁开发就归谁。”
  “我同意。”副县长立刻附和。
  “我赞成。”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急不可待地表态。
  “常局长,您是上级,请拍板。”县委副书记一脚把皮球踢给了常浩然。
  常浩然暗衬,骆华请来三位县领导要干什么?借助权势?中国特色?
  “既然权属不明,那谁也不该动。谁动就是破坏协议。”肖勇声音大,调子高。
  “没有协议那来破坏?”骆华精明得很。
  “地委宣传部意见是一人一半。”肖勇死鸡撑硬脚,甚至把锅盖也撑掉。

  众人一齐扭头看着常浩然。
  常浩然看看四位新同事:“你们先说说意见吧。”
  李哲直来直去:“发展才是硬道理。既然是县台先开发,我主张地区台让。”

  龙传富曾经主持筹建地区有线电视台,并兼任有线台负责人。后来,宣传部下文件任命部里干事肖勇做有线台副台长;肖勇上任立即搞台独,不仅将有线台搬走,而且有线台有收入他只孝敬宣传部,分文不给广电局。因此,龙传富满肚子火。李哲说完,他马上一二三四:

  “一、让。嗯!二、肖勇叫局领导来处理纠纷,又说请示了宣传部。这明明是拿局领导当猴耍嘛。嗯!三、此事纯属广电业务,关宣传部屁事。嗯!四、宣传部和广电局都是处级单位,各负其责而已。肖勇你什么鸟事都请示宣传部,是架空广电局。嗯!嗯!”

  龙传富说话离开“嗯”,像炒菜忘了放盐。
  “让!”龚大年说话很干脆。“另外,两台节目长期不互通,两边用户都有意见。我建议两锅菜一起煮。”
  常浩然看看肖勇:“你还有新的意见吗?”
  肖勇抓抓腮:“如果说县台先动工,可以给他们三分之二用户。”
  常浩然笑笑:“舍得跪就要舍得拜。肖勇,你做一回孔融,让!”
  肖勇脑袋一拧:“我是看牛仔,卖牛问老板。”
  常浩然又笑笑:“有线台没有台长前,你副台长就是老板。”
  肖勇双手抱胸:“你上任要立下马威,我也无话可说。”

  常浩然眉宇间的“川”字似要跳出来:肖勇有后台?豺狼虎豹猛狮熊罴表面上很可怕,但都不是强者。惟有不惧怕豺狼虎豹猛狮熊罴,也不欺负牛马兔羊的大象才是强者。他告诫自己学大象做强者。于是冷冷一笑:“肖勇,你说你刚才去宣传部汇报,你手下说你在台办公室,谁造假?”

  肖勇的脑袋耷拉下来,像一串自然熟透的谷穗。

  常浩然从容拍板:两台都要遵守协议,维护“楚河汉界”; 都要积极拓展网络,让附近农民看到有线电视;年底前要搞好两台的网络对接,使两边用户都看到两台的节目;县台要给播音室、演播室、播控室安装消防设施,以防万一。

  前尘若梦。常浩然处理完两个有线台的纠纷后,又陷入了对青春往事的追忆……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命》第二章 突破口在哪
【编者按】【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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