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

很喜欢晏殊的词,字句不多,却情深意长。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廖廖几笔,意境却妙不可言。那是上初中时我最初的感觉。爱屋及乌我似乎对鸟产生了兴趣。鸟也在很多诗词中频频出现。燕子、大雁、白鹭、归鸿、黑鸦、青鸟、鸳鸯、喜鹊、云雀、苍鹰、凤凰、比翼鸟等许多。可谓是林林种种。但是第一次感到鸟的美丽和自由的是我幼儿时所读到的大家熟悉的一首诗,不,也许是几句话。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行大雁往南飞,一会排成人字,一会排成一字。
儿时的家乡,楼房很少,平房很多,绿树很多,汽车很少。清晨的朝阳带来第一缕晨曦,枝叶间的麻雀便不安的躁动起来,叽叽喳喳地吵闹成一片。硬是等他们飞离过后,才恢复一丝的宁静。有时候在放学回家的途中,总能看到一二只麻雀,憨态可掬,卷缩着小脑袋或是一蹦一跳的啄食小虫。我悄悄地放缓脚步,慢慢地抵近,一个纵身想要逮住它,然而它却一窜上了枝头,振翅飞上青天。
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城市广场远没有现在这样气派。那是一块土地,长着绿黄的杂草,却有松柏成行,郁郁葱葱。林中老者三五成群地下着象棋,也有的提着鸟笼、遛鸟。鸟笼被黑布罩着,我曾好奇地看着,当它们的黑布被掀开后:我看见白腹黑翼的喜鹊、棕背黑纹白眼圈的画眉、色如金灿的金丝雀、还有通体乌黑聒噪的八哥、也有五色斑斓的鹦鹉。它们见到阳光后,便高声的你和我唱,组成了一首丛林大合唱,我似乎看到它们在狭小的笼子里挣扎,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忧伤。
虎皮鹦鹉是最好卖的,因为不贵,所以我也央求父亲给我买几只。父亲爽快的答应了,于是我便有了一个木鸟笼和两只虎皮小可爱。这两个小家伙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翠绿的绒绒小羽毛覆盖着肚子,顶着个小黄头,一袭波浪的黑斑纹妆点着羽翼。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然后一转把头扭向一边。每天放学后我便兴冲冲地回家看它们,这便成为我完成课业后最高兴的事情。它们并不叫,也不理睬我,我有点懊恼,就拿一根狗尾草茎秆去拨弄它们的羽毛,它们恹恹地跳到一旁。我便自感无趣地瞧着它们,它们还是不理我。
一个星期后,一只大一点的虎皮鹦鹉进食渐渐地变少,形销神悴,三天后它便亡故了。然后另一只也随它而去。母亲抱怨地说,卖鸟的人一定是拿了两只病鸟给我们。我心里知道是我禁锢了它们的自由,折断了它们飞翔的翅膀,也扼杀了它们生的希望。我砸烂了鸟笼,从此不再养鸟。
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形容的真好。我在上高中的时候一次和挚友邓谦与他的母亲和他的姨妈,一行四人去鸣凤山游玩。汽车错过了大道,绕进后山坳。前山路宽阔通畅,后山路却是险而峻峭,这却是事后才知道的。在我的记忆中依稀记得鸣凤山是一座孤峰并不与其它山相连。道观、翠树、乱石、台阁却已是记不清了。只记得山径陡峭曲折,我们总是走走停停。在快到顶峰的时候,我在石阶旁的杂草丛中发现了一只跟大壁虎一样大的蜥蜴。它通体翠绿,身躯上两条红纹从额间划过背部直到尾巴。我第一次看到蜥蜴,十分的惊奇,却有三分的害怕,想要逮住它,却犹豫得无从下手。它并不给我机会,转瞬便逃之夭夭。我怅然的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仰头朝天,却看到了我这次游鸣凤山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景象。
那是一只苍鹰在天空中翱翔。我本已快登上顶峰,在此高度却见那只鹰比一把二十多厘米的尺子大不了多少。它展开双翼在青天盘旋,悬于苍穹,俯视大地,犹如王者,君临天下。这种气概是庭堂燕雀所无法企及的。我处于山巅之上却只能仰望。它飞的那么高,那么的自由,摒弃了一切的俗事杂念,翔于青天,桀骜之性展于羽翼。我不由得心生仰慕之情,世界上有许多民族把鹰作为自己民族的图腾,也许他们的感受和我一样吧!
微雨燕双飞,我的家乡在长江之畔,应该算是江南之地吧!燕子是能经常看见的。小燕子穿花衣,每年春天到这里。我也是听这首儿歌长大的,甚至在老屋的檐下便有一对燕子安家。听老人们讲,燕子很爱干净,只挑那些厅堂洁净的人家去筑巢。它们是友好的客人,会带来好运,所以主人不要惊扰它们。我那时很小,却也很好奇,总想爬上屋檐去看看里面情形,但是一次也没有爬上去。几个月后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我知道是雏鸟出壳了。燕子飞来去,每年又回归。它们就像远方到来的贵客,而老家展开温暖的怀抱为它们遮风避雨。直到因为拆迁,我再也没有看到燕子,它的宝宝,和它们的巢。
燕子下雨之前的确飞得很低,几次黑色羽翼剪刀尾的燕子从我身边掠过,轻盈,灵巧,并且它们飞得很急。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每当我哼起这几句歌词,我便感到回到了出生地。因为我的先祖生活在那里,我的妻子也出生在草原,我也顺理成章地回到家乡。一次小舅子开车载着我们去姑姑家,草原的夏季真的很美,绿草碧凄铺满大地。各色的野花妆点着整个草原,如一张华美的锦毯。近处不稀不密的树林,远处巨大的三叶桨的风力发电杆像巨人手中的风车。天上流云朵朵,地下羊儿嬉戏,有几个褐色的身躯,却是奶牛无忧无虑的闲庭。我正想陶醉,汽车惊飞了一只黄嘴山鸦,它通体乌黑体态丰硕,展翅飞到几十米高,却又落入草丛了无影踪。
我到过草原数次,却没有见到过归鸿。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种意境真的很美,美得让我心动,而不由得感怀。一次座火车路过辽宁,看见窗外一片广阔的水泽。湖水微波荡漾,纹若游鳞,岸边清风过处,芦苇点头依稀可见飞絮,斜阳染尽,白鹭孤飞。这个画面定格在我的记忆中,已至多年后,我已不记得何时、何地、何事踏上那辆列车,而那种美景不可忘却。
记得我曾在鹿儿岛我居所外,一条小河裸露的岩石上观察一只白鹳。它一腿支立,一腿卷曲,缩着颈项一动不动,一分钟,五分钟。忽然闪电般地扎向岩缝啄起一条小鱼,一仰头吞下去,展开双翼,滑翔到河岸的芦苇里。它很聪明,因为它站立的地方,水流从中经过犹如堤坝,它却在此守株待兔。
在鹿儿岛市中央那片美丽的樱花林旁,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木堤色褐,肥硕的鲤鱼无拘的闲游,一只白鹳掠水而飞,点出圈圈涟漪,它低飞过桥洞消失在另一边的河流。我有点怀疑那就是我居所外的那只白鹳,它们似乎一模一样但我拿不出证据。
也曾有一两只百灵驻足于我的窗棂,清啼鸣唱,我闻雅音便是安好。
我坐过飞机,透过窗口看见白云朵朵。地面阡陌犹如棋盘。我没有什么感觉,要是我是一只鸟儿该多好啊!即便不能似雄鹰展双翅傲视苍穹,便作庭前燕雀拂柳穿花、春风缠绵。更羡那游隼风驰电掣、追风逐月。
本文是第二届 “最美中国” 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