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乡村的阴影[ ]
导读:三环线往景区方向,全长约有四十公里,沿路两边有许多面貌各异的小村庄,途中除了要穿过一个隧道,其余多是平地,远处可以望见零星的小山。这条快速公路上种着树木和色彩妍丽的花草,每隔一定距离便是一盏盏价格不菲 ...
美丽乡村的阴影
一
三环线往景区方向,全长约有四十公里,沿路两边有许多面貌各异的小村庄,途中除了要穿过一个隧道,其余多是平地,远处可以望见零星的小山。这条快速公路上种着树木和色彩妍丽的花草,每隔一定距离便是一盏盏价格不菲的白色太阳能路灯,整个路段被打理得极为干净漂亮,称得上全市最美的乡村公路了,路上经常可以看到骑车跑步锻炼和驱车停下来欣赏的人们。
大溪头村就位于离景区还有七公里的右侧路边,与夸张的村名不符的是,石桥下只有一条小溪穿村而过,村口也像其他村子一样赶时髦地建着一座菱形小亭。全村只有三十来户人家,有几户还是早些年上头建水库时搬过来的,但村子虽小,有些方面却颇具锋芒。
2024年仲秋的一个早晨,习惯早起干活的陈老太,经过村中心位置的池塘时,突然感觉有些异样,转头仔细看,才发现湖面漂浮着一个人样的物体,赶紧去叫邻人,打捞起来后认出是住在溪对面的某新来户的老母亲,人已经没气了。
我当时并不在场,事后听老婆她们聊起才知,都议论是自尽的,还说儿子媳妇不孝,婆婆经常连菜饭都吃不饱,还得听骂声,亏他们在村里还开着个土菜馆,她平日里就必须帮忙做工。
我想,婆婆肯定是个善良的人,不愿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对抗自己的小儿子;我又想,她的生命很不幸,作为下乡老知青,嫁了个当地人,感情不合早早离了婚,大儿子归对方,她大概把孩子当成唯一的寄托了吧,可…这世界又何曾给予她公平过。不论我怎么想,都无法阻挡我为之流下的泪水。
说起来这世界小的很,老婆说那个媳妇还是她的小学同学,平时碰到就跟她打招呼,显得很亲热,
想不到她居然是这种人,老婆愤愤道,后来就不搭理她了,而我大姨则是那个小儿子的同学。更为恐怖的是,我还曾经跟随她们去那个饭店就过餐(真是天晓得)!那天来了好几位客人,家里没准备就安排去了,贵得离谱不说,小儿子嘴里还念叨,老同学了,随便给点就行。
我本来以为饭店生意差,但去年过年他们自称炸的扣肉都卖光了,大姨嘴馋就赶上了最后一块肥肉,本来有人定的,谁让我们是老同学呢,先给你了。
大概因为有他哥大村书记身份的加持,总有些自动上门的客户,这些客人的心理也很奇怪。我曾经跑过一段时间的业务,有一次经朋友介绍,请某上市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吃饭,他将地点定在了某个村庄里,根据店名,我当时打的都找不到地,只好在一个疑似目标门口前停了车,好在运气不错。餐前那位主任就有点神秘地告诉我,老板是镇里书记的妹妹,我们朋友间平时喝酒基本在这儿,地方近味道也行,你等会尝尝就知道了,公司的事倒用不着求她哥。
二
家里来客人时,站在门口阳光下,看着旁边自家种的绿菜,总会感叹道,多好的地方呵,空气又好。
他们只作短暂的停留,自然无法闻到每天清晨从对面养猪的农户家飘来的烟气,好多次把我们从梦中唤醒; 天气稍转暖,苍蝇就成群结队,朝人头上降落,挥之又来。他的隔壁曾经去相关部门投诉,结果倒给他额外拿了两次损失补贴,没几天又照旧开始了。
我家屋右边是个纺织原料厂,轰轰嘀嘀的装卸车每天总要进出几回,老板为人和善,看到可疑的陌生人就聊天递烟,村里的路灯电费都是他付的,我家客厅的新空调也是原外机被卡车撞掉后他赔的,比原先的强多了;但关键在于厂房后面排出的污水,把村人的鸭都毒死了,人家上门去理论,得了几倍的赔偿金就作罢了,我家浇菜只敢从沟渠的上游取水;背后房子住着他爹,是个机械狂魔,喜欢用工具代替手工,各种锯板机\冲击钻\犁地机齐备,共同的特点是噪声惊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折腾啥。一边耳聋的岳父难得登门去沟通,人家还沉着脸不乐意,以后见面就不睬了。打去年开始,老板的哥迷上了请人烧酒卖,生意大约不错,有段时间每隔几天就在屋旁空地上洒酒糟,于是我们又得以整天接收到微熏的酒气和隆隆的机器声,晚上睡觉关了窗仍清晰与闻。然而矛盾之处在于,抛开他们的机械爹不谈,兄弟俩平时挺厚道的,我们遇到事情会过来帮忙,所以,有些狠话实在说不出口,说了其实也没用。
三
当然,尽管有上面种种的不如意,还是能感受到称得上幸福的时刻。比如现在冬天,我在二楼阳台摆开战场,沐浴在充沛的阳光下,戴着耳机听音乐(收音卡中传来的调频声如此美妙),看着墨水屏电子书,任心翱翔。就觉得快乐其实跟金钱毫无关系,像我这样连一套住房都买不起的穷人尚且如此,大家呢?
2026年元月六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