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水好雁难飞[ ]

      三月底的一个周六，艳阳高照，几乎没有风，天气格外的好，这在春季多风的沈城，是很少见的。

“走，我带你去鸟岛看大雁。”爱人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这季节，花没开，草没绿，光秃秃的，有啥看头？”我有些意意思思地应道。

“到河边吸点新鲜空气，总比你窝在家里强呀！”

看见爱人那执着的样子，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在满堂河公园里，不经意间，干枯的草丛里已钻出不少野菜、绿油油的，着实可爱。古人说的“草色遥看近却无”，用来形容沈城的原野并不很贴切。我倒觉得，该改成“草色近看远却无”。一只大松鼠在枯枝败叶间觅食，许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立刻竖起小脑袋，警觉地望着我，生怕我惊扰它自在的生活。        从马官桥坐公交车，不过三站，便到了东陵公园。下车往南走不多远，便是天柱排青公园。

      “天柱排青”，曾是盛京八景之一。清代有诗云：  驱马城东门，赤然望天柱，万松何苍苍，拿空作龙舞，群灵此呵护，脉衍长白祖，开卷感沧桑，东牟话已古。神气时往来，天青日风雨。

      从前，天柱山被当地老百姓称为“石嘴山”，元明时期叫“东牟山”。清廷为努尔哈赤修建陵寝，改名为“天柱山”。“天柱”取自古神话中擎天之柱，统治者以此命名，自是希望开国帝王如擎天之柱，永保江山稳固。天柱山松林葱郁，峰峦耸秀，“天柱排青”便由此得名。

      不过，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天柱排青”出自风水形法派理论，最早可溯至《黄帝宅经》论山川格局，后经《撼龙经》《疑龙经》细化，专指天柱峰峦青翠、山势如柱直插云霄的吉地。按“寻龙点穴”之说，“天柱”为地脉主干，需三象：山体挺拔如柱，无倾塌之态；植被四季常青，松柏为佳；众山拱卫，群峰低伏。《葬经》所谓“天柱高耸，群山低伏，乃真龙结穴之地”，主贵气，阴宅可荫庇子孙，阳宅则家宅安稳、事业顺遂。以此观之，天柱山确是形胜之地，也难怪周遭多是高档别墅。

      公园内有荷花湖，水面开阔，只是此时还没有一点荷花的影子，空寥寥的。

      从公园再往南，便到了浑河岸边。

      “前天我和你妹妹往西走，水鸟不多，今天咱俩往东走看看。”爱人边走边说。

      我们顺着滨水漫道往东，不多时便到了观鸟平台。平台北面是一大片草坪，有人支起了帐篷，只是草色还是枯黄的，显得有些萧瑟。平台边有小贩，也卖喂雁的吃食，不过是些馒头、玉米粒罢了。

      站在平台上望向河面，水鸟不少，却被树枝遮挡，看得不大清楚。于是我们从堤坝上往下走，堤岸很陡，只得侧身慢慢挪。岸边观鸟的人不少，有人掰碎馒头抛向水面，有的大雁游来啄食，有的却漠然不动。

      岸边有个小女孩，面朝游人，稚声背诵骆宾王《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声音虽然稚嫩，但她那专注的神情，却是蛮可爱的。

      大雁身形似鹅，略小些，嘴黑，体羽浅灰褐色，头顶至后颈暗棕褐，唯有前颈近白，黑白分明，对比强烈。比起姿态高雅的白天鹅，大雁算不得好看。可在古人眼中，大雁是君子之鸟，兼具仁、义、礼、智、信五德。

仁：同伴死去，群雁哀之，不欺孤雁；

义：雌雄相守，一雁亡，另一雁不再另配；

礼：飞行有序，长幼先后，不相逾越；

智：能避鹰隼，善避天敌；

信：秋去春来，守时不误。

正因大雁有这样的品格，古往今来，多少文人为之动容。

      金章宗泰和五年，十六岁的元好问赴并州应试，途中听捕雁人说：一对大雁，一只被捕杀，另外一只脱网而去，却在空中盘旋哀鸣，最终撞地殉情而死。元好问深为这生死相许之情打动，买下双雁，葬于汾水之畔，垒石为碑，名曰“雁丘”，并写下了千古绝唱《摸鱼儿·雁丘词》：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笔带锐气，字藏柔肠，缠绵婉转，又不失雄劲，成一曲浪漫悲歌。

      如今已是春暖时节，浑河之上，大雁却并无北返之意。古人笔下的“衡阳雁去无留意”，如今倒成了老黄历。正所谓“此间乐，不思蜀”，想来，这群大雁早已把沈阳，当成了自己的家园……